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急救医生刘扬:无常是生命的常态

在救护车上,人生的无常百态都在分秒之间。对于一个家庭来说,发生意外伤病是一场灾难,但对于120急救医生刘扬来说,无常才是生命的常态。

“麻木”也是一种冷静

四月中旬的北京,风中多了几丝夏天的气息。这是我第一次跟着刘扬出车,对于从未了解过急救行业的我来说,看着拉响警报的救护车疾速穿过长安街,车外是熙熙攘攘的游客,车里却是病痛的女儿和默默哭泣的母亲,心中难免有些感触。

才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因药疹严重,脸部已经紫胀,她说:“妈妈,这是我第一次坐救护车。”她的母亲强忍着眼泪说道:“你记错了,媛媛,这是第二次。”她告诉我们,女孩的身体一直不太好,长年患有肠胃炎症,肝脏也不是很健康,常常是中药西药一起吃。讲起几年前的送医经历,她语气哀伤不已,这次女儿的药疹来得厉害又突然,身为母亲的她既心痛难过,却也无可奈何。

过了一会,女孩的母亲又转变了态度,开始不停地埋怨着救护车速度不够快。这时低头做记录的刘扬说:“血压正常,您别太担心,马上就到协和了。”

将女孩平安送进急诊室,回到救护车上时,刘扬医生沉沉说道:“干我们这一行的,人情冷暖见得太多了。”这是他第二次对我说这句话,作为长期大量接触患者及其家庭的急救医生来说,他们面对事故时的冷静,更多的是经验带来的“麻木”。这种“麻木”虽然偶尔会被患者大骂冷血无情,但也能使他们更沉着从容地完成急救任务。

20个本子里的“执着”

跟车采访刘扬的途中,我发现他总是用一个笔记本记录患者信息,我出于好奇借来观看,他说:“这是第二十本了,1999年到现在,每一个病人我都记着。”本子上面简单记录了患者的姓名、性别、年纪以及病症,从刚出生几天的小婴儿,到102岁的高龄老人;从单纯地为患者转院,到分秒必争地抢救,都有。最多的一个班,他12个小时出车13次,本子上也写得密密麻麻。我问起这些记录背后的故事,刘扬都清楚地记着那些细节,提到有些写着“死亡”的病人记录,他也会一声叹息:“真的挺可怜的。”

刘扬见过对父母生活不闻不问的子女,也见过被亲生母亲遗弃街头的幼婴;他曾为骇人可怕的尸体开具死亡证明,也曾将心脏骤停的患者成功抢救复苏;他经历过非典时期无防护服接送患者,也常常靠休息室里的小品相声熬过许多待命的深夜。他见过人间百态,但依然记得入行时的初心。年过四十,依旧对人生存有困惑,家庭与事业的权衡,身体负荷能力的变化,刘扬坦言:“有时候也会觉得这份工作辛苦、无聊,但是你也不能说换了其他的工作就会更好。”

即便是见过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故,刘扬依旧认为这只是自己正常的工作任务,他生怕我采访不到有趣的素材,主动对我说:“要是没什么好写的话,就讲讲我们120急救系统的更新吧,”他说道,“好多年以前调度员接电话的时候,地址都是手写的,有一次把西城的骡马市大街写成了意大利的罗马市,我们都乐得不行,以为要出国了。”他讲述现如今的120急救指挥系统是非常全面与高效的,从接到指令到出车不超过两分钟,说起来也颇有几分自豪。

不曾被吓退的“热情”

急救医生常说,这个行业有时被感激,有时会挨打,时常被误解。刘扬从事急救工作二十年以来,曾经有两次被醉酒的患者殴打;面对不幸遇难的患者时,情绪激动的家属常会想要以对急救人员的暴力来发泄自己的悲痛,但刘扬说:“他们的心情,其实我都可以理解,但现实总不会像电视剧里那样圆满,我能做的就是尽好职责,问心无愧吧。”

今年已经42岁的刘扬,在“白、夜、下、休”这种极“熬人”的作息时间里连续工作了十九年,感到身体渐渐撑不住后,他在去年终于把工作时间申请调为早八点至晚八点的“长白班”。但说起专业,他依旧如刚从业时热血十足。比如看似简单地送患者去医院,他就能侃侃而谈:“根据病人不同的症状和程度,选择最合适的医院,这还需要我们去做更多的调研,详细了解各医院急诊室的专长、容量以及不同时间的情况,都能为患者提供最有效的治疗……”

一碗面带来的满足

刘扬特别喜欢吃面,全120急救站的人都知道,食堂发出一周的菜谱,连续几天都能吃到热汤面就能使他感到幸福和满足。其实,这样的满足不仅仅是因为对面条的热爱,还有每个完成的任务所为他带来的成就感和职业自豪感。人生与工作都像一碗热汤面,满足于细节之处才能感受到全局的美妙。

不同于刚入行时每天接到急救任务时的兴奋,如今的刘扬明白了“老前辈”说过的话:“说急救有意思的,你们都太年轻了。”以往的他会为了接到仅转院的急救电话而感到些许失落,随着年纪的增长,再加上长期工作的磨砺,他越发稳重成熟的同时,也多了一些对生命的不同思考:“对患者,救命也好,普通的治疗也好,哪怕是回答一个问题,都是医生的工作常态,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。”

采访接近尾声,刘扬忽然对我说:“以前谈起人生都是吃喝玩乐,有了孩子以后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现在,我只有一个愿望,就是通过自己的努力,让我女儿过得更好。”

纵使生命无常,但唯有珍惜当下,善待同事、家人,做个问心无愧的医者,就足够了。

时间:2019-04-26   作者:宣传中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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